少年时读《红岩》，看《烈火中永生》，江姐等英雄形象及歌乐山悲壮的故事早已深驻心间。三十多个年轮悠悠碾过，拜谒歌乐山一直是我心中一个如丝如织的情结。 今冬，终于在一个细雨纷飞的日子，缓缓行驶的汽车在“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雪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这熟悉的红梅赞歌声中，把我们带到了歌乐山。 歌乐山位于重庆西北郊，整个山由一种红色岩石组成，这种岩石象钢铁一样坚硬，当地的人们叫这种岩石为“红岩”。史书记载，歌乐山翠霭浓浓，遇风雨则万籁齐鸣，丛林清响，古人会意，呼之：“歌乐山”。可先人们万万没有想到，当时间演进到某个时代，这样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竟和血腥、罪恶、黑暗连在一起。“歌乐山”不再美丽，而是成了“地狱”的代名词，令人谈“山”色变。这里没有歌声、没有欢乐，只有沉重的铁镣声，有愤怒的吼叫声。 进到山里，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步行片刻，一块大石碑映入眼帘，上面赫然刻着几个血红的大字：“渣滓洞”。从小就不明白监狱为何叫渣滓洞。原来渣滓洞本是个小煤窑，因煤少渣多而得名。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沟，地形隐蔽。1939年，军统特务逼死矿主，霸占煤窑及矿工住房，改设为监狱，专门用来关押和迫害革命者。 沿着长长的青苔斑驳的石阶，进入渣滓洞。四周的碉堡、暗哨、铁丝网，刑讯室里吊人木架、老虎凳、电椅子、煤火炉、粗绳子、手铐脚镣、竹钎子……，呈现在眼前的是阴森、恐怖、带有杀气的景象。院中的牢房潮湿、阴冷，面积不足20平米。屋中唯一通风的地方是那个叫“风洞口”巴掌大的窗户，手指粗的铁条插入其间。重庆解放前夕，渣滓洞关押着200多位革命者，平均每间牢房里关着十几位。当年，先烈们在这里虽然吃的是沙石多、糠壳多、稗子多的“三多饭”，睡的是只能侧身躺下的“一脚半”，但仍然坚持开展狱中学习和斗争，办起了狱中《挺进报》，燃起了狱中的斗争烈火；为了庆祝三大战役的胜利，在这里举行了别开生面的春节联欢，扭起了东北的大秧歌；利用废弃牙刷柄和木头竹节制作成近百颗红心和短剑，相互传递着“不自由毋宁死”、“革命到底”、“共产党万岁”的信念……。 在渣滓洞不远处，还有一个被称为“活棺材”的“白公馆”看守所。白公馆掩映在满山的翠绿之中，山门上赫然写着“香山别墅”，一派世外桃源的样子！原来这座漂亮建筑本是四川军阀白驹的郊外别墅，白驹自认为是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号香山）的后代，固起其名。1939年春，军统特务头子戴笠选中了白驹的别墅“白公馆”，用重金买下改为看守所。 白公馆没有别墅的味道，处处透着肃杀之气。这里暗无天日，与世隔绝，关押的均属军统认为“案情严重的政治犯”。有抗日爱国将领黄显声，同济大学校长周均时，爱国人士廖承志，共产党宋绮云，徐林侠夫妇及幼子“小罗卜头”等。在二楼的一间牢房里我们见到了烈士们凭想象做出来的一面五星红旗。那是狱中难友听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而制做的五星红旗。当年，当毛主席在天安门升起第一面举世瞩目的五星红旗时，在白公馆监狱的革命先烈们怀着对新中国的无限向往和深情，用一床红色被面制作了—面五星红旗，并畅想未来。他们梦寐以求、为之奋斗的事业终于成为了现实，可他们却仍处在暗无天日的监狱中，他们无法走上街头汇入到欢乐的人海中，无法亲眼看见第一面五星红旗的升起，而只能在心中欢呼，用眼神互相祝贺、传达着喜悦之情。然而，就在共和国已经宣告正式成立，重庆即将解放的前夕，这些期待黎明到来的革命者，却遭到了丧心病狂的国民党军统特务的疯狂大屠杀。 “从来壮烈不贪生，许党为民万事轻，愿以我血献后土，换得神州永太平”。在渣滓洞，在白公馆，仰看烈士的事迹和尊容，俯首他们的遗言和遗物，我的心被一种无形而伟大的力量所慑服。 三四十年代的山城，贫困、战争、掠夺、屠杀、强权、暴力，一切人类的苦难都在这里上演，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但具有正义的人们从未停止过斗争，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热铁烙在胸脯上，竹签子钉进每一根指尖，用凉水来灌鼻孔，用电流通过全身……人的意志呀，在地狱的毒火里熬炼——像金子一般的亮!像金子一般的坚!可以使皮肉烧焦，可以使筋骨折断；铁的棍子，木的杠子，撬不开紧咬着的嘴唇——那是千万个战士的安全呵!用刺刀来切剖胸腹吧，挖得出的——也只有又热又红的心肝!”“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难，我们愿把这牢底坐穿……”“我只能期待着，那一天地下的烈火冲腾，把这活棺材和我一齐烧掉，我应该在烈火和热血中得到永生……。”这些铿锵的字句就是为了民族的解放、为了人民的光明和自由的革命志士崇高和大无畏精神的真实写照。啊，歌乐山，一座烈士鲜血凝固而成的山，一座时时在呐喊、在呼啸的山!她的一草一木、抔土块石都记录着先烈们“失败膏黄土，成功济苍生”的可歌可泣、感天动地的英雄业绩。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是的，也许岁月会改变山河，也许时间会冲淡记忆，但列宁说过，“忘记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以史为镜，或许是我们最佳的警钟。我们将永远记住那些为正义而献出青春、献出爱情、献出生命的殉难者。在今天，中华民族崛然而起的时代，革命先烈的巨大精神将激励着我们去完成烈士未竟的事业。 （作者:朱海滔 单位：东台市人才交流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