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历史的痕迹,彷佛置于烈日下的冰,逐渐消融乃至于无形。”———W君
W君是我的同乡兼同学,我们对历史古迹都有着强烈的好奇感,因此当听说新浦南城有处建于六朝的古凤凰城,立马跃跃欲试。然而我们似乎忘记了一个教训,那就是许多所谓的古迹,往往早已名不副实。果然,当我们在霏霏春雨后立于沧桑不堪的凤凰城门口时,先前那颗蠢蠢的心立刻化为满腹惆怅。

几个小时后,南城的一家小酒馆里,W君面如死灰地敲着面前的酒杯,用沉痛无比的语调作出如下总结:第一,不要相信什么古迹;第二,不要在雨后寻访古迹。我知道W君是在心疼他的名牌运动鞋,抛开这一时的气话,其实这次来凤凰城,还是颇有收获的。

在来凤凰城之前,我曾听朋友说彼处长有蕨菜。蕨菜有“野菜之王”的名号,这玩艺儿只生长于山林阴湿处,生活在山区的人也许对此毫不感兴趣,然而对于来自外乡平原的我们却有着不小的诱惑。
坐汽车到南城的城隍庙,抬眼便看到了东西凤凰山。虽然时已云收雨霁,但空气中仍然湿湿的一团,凤凰山在薄雾中彷佛披纱醉卧的美人。

我对W君说,蕨菜在《诗经》里也有记载,“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那意思是说,在春天,我登上南山采蕨,等待心爱的男子,他怎么还不来,让我心慌意乱。从这句诗,可以推断出蕨菜是一个美妙季节的代表,一种两情相悦的见证。
讵料我的这番话丝毫没有打动W君,我咳嗽了下,以另一种语气说,当然,蕨菜也不全用来谈情说爱,它是可以食用的东西。蕨菜在民间又叫“吉祥菜”、“龙爪菜”。想当年伯夷叔齐发誓“不食周粟”,在逃到首阳山(今河南偃师境内)后,就是以蕨菜谋生的。 而且吃起来清脆细嫩,滑润无筋,味道馨香。去餐馆吃饭时,可以点来作凉拌菜下酒。
果然,W君的喉结开始上下滚动。这里,我觉得有必要将这厮的老底揭示给诸位看官:事隔多年,W君的蹭饭事迹可能依然在母校中传唱着。当年每到中午同学打饭回宿舍时,W君常携一小勺而出,每遇见一同学便作勾肩搭背亲热状,往往从五楼到一楼便已饱嗝连连,其既刁且馋的行迹可谓“令人发指”。
玩笑声中,我们不觉已来到凤凰山下。蕨菜我在外地吃过一回,来时也查看了图片,其实蕨就是一类远古植物的统称,属于孢子植物类,它的出现距今已有亿万年的历史,现在最珍贵的蕨当属桫椤。W君在不远处向我招手,石后赫然一丛蕨叶拳卷,柄叶鲜嫩,看到这种上亿年的生命如今仍在旺盛地生存着,不由让人感到了几分惭愧,也不由地感叹起来。
据说蕨菜富含氨基酸,多种维生素以及微量元素,是野菜中的上品,如今许多地方的菜谱上都有它的身影。明人罗永恭赞美蕨菜说:“堆盘炊熟紫玛瑙,入口嚼碎明琉璃”,评价极为精当。想想看,几筷子山野蕨菜下肚,嬉闹声中,不觉有粗糙山野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与采蕨大大不同的是,我们寻找古城门的过程则艰难得多。事实上,街道旁林立的小楼房很难让人将之和古城联系起来。几经打听,方才在邮局对面的巷子里看到一角隆起的垛墙,对此,W君的第一句话就是“泯然众人矣”。据说南朝时此城 “累石八、九尺高”,到了明代又增高三尺五寸,可是,这一切仍旧抵挡不住滚滚红尘,悄无声息地远离了大众的视线。
与南城镇上的喧闹相反,凤凰城内的古街则一片寂寥,虽然两者只有数十米之隔。这里完全是明清时代的一个缩影,曾经的商业贸易活动繁极一时,而且每年都举行盛大的庙会,举行各式民俗表演,还愿、购物者人山人海,但是现在走在石板上能听到巷道里的回响。按照过去县城街宽的标准,这条老街宽六尺,长两华里又九十九步。两旁民居鳞次栉比,首尾相连。虽然我对古建筑这方面一窍不通,但听说南城古民居的清式建筑结构颇有来历,便试图怂恿W君同去观看,不料他却回答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穷览?”
W君所言不差。新城老镇,相煎何太急?曾经的勾栏酒旗,菊花古剑,如今却只得品味其遗韵了。孰是孰非,若真是深究下去,怕是又要徒生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