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期文章中,我曾经一再强调美食猎艳的愉悦,其实我忘了一点,凡事都有其两面的:对于一个贼眼灼灼的美食猎艳者来说,精确地找到下手目标固然很爽,但若是看走了眼,错过了近在眼前的好去处,那可就有几分惭愧了。
三色水饺店正是这样一家让我走眼的饭店。每天上下班我都会经过解放西路,三色水饺店的招牌也同样每天都施施然晃入我的眼帘———不就是家水饺店么?这几天我的胃已经给三全大叔和康师傅大爷“照顾”得一点脾气也没有,若不是那天晚上朋友的极力怂恿,我是断不肯再去吃什么面食的。可是,两个小时之后,当我走出三色水饺的大门时,却发现我的胃已经被彻底征服。
在接二连三的饱嗝中,我忍不住要去细细回味这次的美食之旅。其实所谓的三色水饺,是由多种蔬菜汁液混合面粉做的饺子皮,比如胡萝卜汁的是红色,青菜汁则为绿色等等。这本是上海人流行的一种吃法,以蔬菜汁的清香,加上饺子面的韧劲以及鲜虾、香菇、木耳等馅料的清爽,既照顾到了营养,又可以让饺子的美味提升一个层次,当下不禁暗赞上海"阿拉"们的“牙尖嘴利”。
三色饺子固然好吃,但这只算是个开胃点心罢了。让我颇为惊讶的是,三色水饺馆的拿手绝活却是各式菜肴,而且以海鲜为主。这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第一道菜上的是“生炝八带鱼”,八带鱼其实就是小章鱼,在北方的一些地方又叫“蛸”,炝制时一定要用活的八带鱼才可以,这样做出来才会又爽又脆;如果是死的,做出来就很难吃,颜色也不好看。这虽然算不得大餐,可是厨师的刀功却很不错,那八带鱼用筷子挑起来,一圈连着一圈,稍微晃动即断。酱汁打理的也浓淡适宜,轻轻咀嚼鱼肉,感到微辣而且细嫩,回味起来却又鲜甜生脆。我常以为港城人吃海鲜必大火烹煮若“水漫金山”状,不料细微婉约处也颇令人动容。
与上一道菜口味不同的是,“广式花枝球”则淡雅许多,黑木耳掩映处,条条白嫩的鱿鱼置于盘中,更像是一幅水墨山水的小品画。究其口感而言,两者都是以素雅清淡为主。一口浓烈的白酒入喉,刀片刮动似的麻辣,此时正需要这样清爽的菜肴抚慰舌间的味蕾。陆文夫先生认为,酒席间菜肴的盐分要逐渐减少,这样才能中和人体的味觉,不至于口干舌燥。然而我只是一介草民,舌头没有那么娇贵,我认为盐乃无味之首,整个酒席间菜肴的盐分控制要似波峰波谷状,咸淡交错,有梯次地上菜,这其间运用的妙处,自然是存乎大厨的心中,就好比高明的画师作画,讲究虚实互补,回环往复,方显得其章法。
抛开见仁见智的吃法不谈,单就菜肴的做功而言,三色水饺店的确不同凡响,就拿普通的“吊饼”来说,这里就做得别有风味。所谓的“吊饼”,实际上就是白面做的烙馍,用它卷起盘中的菜肴一起进食。港城的饭店大多喜欢用鸡蛋、椒丝和肉末清炒,和同吊饼让食客咀嚼,但是吊饼的韧劲很大,稍厚一点的话,牙齿不好的人就难以嚼动。三色的吊饼则做到薄如蝉翼,用它对着光照,竟隐隐似半透明状。卷起吊饼塞入口中,嚼起来似乎饼在弹跳,而且里面的菜肴香汁四溢。因此,吃这道菜要小心,尤其不要对着别人讲话,要不然汁液迸射出去可就是件很难堪的事情了。
关于三色的其他菜肴,如“凤翅马面鱼”、“菜胆鱼腩”、“金牌银鱼”等等,其可圈可点之处自不用我多说,必定需要食客们的亲身体验才算得真切。尤其是最后的一道“海鲜烧面疙瘩”很值得一提,海鲜的清鲜和面疙瘩的粘香融为一体,其口味即便是在一些大酒店里也未必能够做到。
至此,对于三色水饺店的印象才更加立体而完整起来。让我颇为不解的是,以“三色”这样的一手好菜,为何冠以水饺店的名称?对此,店主则坦言港城酒店太多,不如反其道而行,以水饺带动饭店名气———这实在是误中副车了。反过来对我而言,这次三色水饺的意外收获,却让我更加领略到港城美食的优雅精细,看来要想进一步发掘港城美食,前面的道路依然很长。 本报记者 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