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即兴采访”,就是记者对眼前的情、景有所感触时,临时发生兴致而进行的采访。即兴采访作为采访形式的一种,常被记者所采用,并不断显示出它的优势。笔者归纳了五点“即兴采访”的小技巧,不揣浅陋,愿与各位同行分享。
一是即景生真情。
记者把自己放置在某种情景之中,并与其中的采访对象产生思想和感情的共鸣,于是采访到真实的东西。去年6月的一天,我准备就县城中破坏环保设施的问题采写一篇评论性报道,由于时间仓促,原打算出去观察几个“点”就回来交稿,可当我掏出笔记本转悠记录时,很快围上来许多群众,他们都憎恨这种破坏环保设施的恶劣行为,围着我,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很起劲。面对这种情景,我临时产生了兴致,掏出录音采访机开始进行现场采访。我说,我原以为这种破坏公共环保的行为,与我们居民的切身利益没有多大关系,老百姓不会太在意,没想到大家这么憎恨这种行为。听了我的话,一位老大爷比比划划,非常气愤地说:“我们家巷子口的大路边,因为垃圾长期露天堆放,不能及时处理,卫生搞得很差,城管部门最近新添置了几只美观的垃圾筒,即环保又方便,大家都很高兴,可是没有几天就被一些没有素质的人推倒了,砸烂了……”一位老大妈说:“我们居委会成员以前包片清理卫生,现在有了垃圾集中安放的地方真的很不错,但是你看看,这刚过几天,垃圾筒坏的坏、倒的倒,看看这只更恶劣——显然是谁放火给烧的……”,另一位市民气得跺着脚说:“坏的还能修,那些被偷走的也给当废金属废角料卖了,这事儿怎么就管不了?还是没人管。要是加大监察力度,保险能逮他几个,关他几天就老实了!”
我觉得这些话太好了,用不着我去“评”了。他们的语言生动、质朴、深刻,是我坐在办公室里憋上三天也想不出来的语言。节目播出后,上级领导表扬了我的报道有力度。这次成功,得益于我的临时应变,而这种应变又是受群众关心环境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的热情感染所致,可以说是情景感染了我,便能与被采访者的情感融为一体,采访才能唤来这活脱脱、真切切的语言和声音。
二是迂回寻契机。
就人物采访而言,被采访者是千人千面,万人万心。他们的人生经历、内心世界是不容易被挖掘出来的。如果我们的采访单凭事先掌握的一些情况,单凭一连串的提问是很难让人亮出心底世界的。记者必须寻找多个切入点,以工作、生活、家庭、孩子等多种话题来调动被采访者的兴致,有时不知是哪句话突然叩开被采访者心扉,这时他会忘记面对的是记者,是陌生人,把你当成朋友,想一吐为快。
有一年春节前,我接群众提供的线索,准备采访一户“女大学生之家”,这个大学生之家有姐妹三人,今年小妹最后一个被重点本科录取,三姐妹学习都出类拔萃,大姐目前留学美国。本来我的准备就是要把这三位女孩儿如何刻苦学习、如何考上大学的事迹写成一篇叙事专题,教育广大青少年发奋成材。而到了现场,据街道负责人介绍说,这一户人家男户主常年卧病在床,仅仅依靠女主人万云霞烙煎饼卖维持生计,凭借微薄的收入和小部分低保就把三个女儿都培养上了大学。听到这一消息,我马上改变了初衷,准备以“难忘那低矮昏暗的煎饼屋”为主题写一篇人物通讯。但是开始我提出几个采访话题都被这位伟大的母亲给搪塞过去了,她不想多说。不过从她的表情中我看出,故事并不简单。于是我把笔和本儿放在一起,和她唠起了家常。说起孩子们的求学之路和老伴的半身不遂,她长叹了一口气。我灵机一动,马上抓住了这一“一声叹息”的切入点。我即兴诱导:虽然你以往那么辛苦,但是看着女儿们个个都有了出息,再苦再累也觉得值得了吧?这话问到了万云霞的心里,她一改刚才的矜持、冷漠,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万云霞肩上压着两副担子,一副挑着卧病的老伴,一副挑着三个刚刚取得成功的女儿。她的功劳、贡献和辛苦不亚于那些被广泛学习的英雄、模范。我的即兴采访成功了,我写的不再是什么“大学生之家”、“母亲的煎饼屋”等,而是一个更有深度的主题《妈妈,您是咱家里的劳模》,作品在全县“五个一工程”好新闻评比中获二等奖。个人认为这篇通讯是即兴切入的成功体验。
三、原始东西最朴实。
一个人被某种环境所感染,脱口而出的东西大多是最真实的,因为面对此情此景,他掩饰不住、修饰不了,在记者的作用下,会把自己头脑中长期形成的对某种事情的印象、概念,一言道出,朴素简单,真实可信,这正是新闻所追求的那种生活的真实。
有一年我们县举行全国拔河比赛,采访前我们记者特地和县文体局的领导还有教练打了招呼,他们特意为我们安排了几名队员,由于这几名队员有一个准备的过程,有一个修饰掩饰的过程,说出话来很不真实,现场感不强。后来我们随意问了几个没有思想准备的队员和观众,他们说得很好,把比赛前的心情、比赛中的热烈和拼劲,和为家乡争光的愿望都表达得真真切切。我采访时还有这样的感受:第一遍谈话最生动,最真实。有时被采访者认为,第一遍没有思想准备,说得不好,想再来一遍,可我发现,一遍更比一遍糟,到最后那一遍,连一点原汁原味都没有了。于是我搞录音采访时就要第一遍,哪怕出现的错误很多也不要紧,毕竟现在剪辑技术也很先进嘛!这是题外话。当然这里不包括知识性、历史性,还有政策性很强的采访。
四,叫做欲扬先抑之。
有些采访往往是当记者拉开架式准备采访时,却什么也采访不到,当你收拾“家什”要走的时候,被采访者却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抢着说。这时记者不要怕麻烦,抓住被采访者出现兴奋的有利时机,边和他们谈话,边把已收拾起来的“家什”准备好,让他们在无意之中接受了你的采访。
去年我为了做一个专题去采访一位农村老人,专题反映的是农村独生子女家庭父母获得扶助养老金的故事。主人公王祥彩老人当年76岁,40岁的时候生育一个女儿就再也没有要过孩子,如今女儿出嫁他乡,老伴过世,老人仅仅种植几亩责任田,生活很清苦,就在这时,政府下发了奖励扶助政策,每年给予王祥彩和王祥彩类似情况的老人一定的养老金,老人们的生活从此可以衣食无忧了,本来这是一个内容很丰富很贴切、很利于采访的新闻专题。可是,一提起政府奖励,老人只会说“高兴高兴、感谢党和政府”,一提起去世的老伴他就哭。没办法,我收起录音采访机准备明天再来,见到我要离开,围观的村民们却来了兴致,围过来比比划划,讲得有声有色。这时我们赶紧递过采访机,重新开始了采访。这回他们说得很好,从表情、动作到语言形式都符合农民兄弟姐妹的身份,很真实,而王祥彩也被感染,接连说,“要相信党和政府,你做出贡献不会把你忘了的……”、“领导在我领奖时给我一个小红本,钱都存那里头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缺钱花了。”“俺老伴要不是‘走’得早啊,现在我们能拿两份钱。”。村民们则说,“看看,这比养儿子还强喽!”“你现在享福了,政策多好!”这些发自肺腑的声音没有一点搀假,我把它们尽数收入“机”中。从那次以后,我常用这种欲扬先抑的采访手法,效果大都不错。被采访者之所以常常在记者要走时产生兴致,一是因为精神放松了,情绪稳定了,把记者当成普通人了。二是因为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而这些都是符合情理和思维规律的。
最后一点:引导又追随。基于以上四点再进行考虑,由于记者与被采访者所处的位置不同,生活经历等方面又存在着差异,两者对问题的看法、兴趣也就不尽相同。有时记者感兴趣的问题,被采访者却不感兴趣,相反,有些事情被采访者表现出很高的热情,而记者却无动于衷。这种差异的存在是客观的,但两者又必须统一起来。怎么统一呢?当然必须由记者来实现这个统一。在记者产生了兴致而被采访者无兴致的情况下,记者一方面要引导调动被采访者的兴致;另一方面要顺水推舟,看被采访者对哪些问题,问题的哪个侧面感兴趣。记者要既引导又追随,两条线或几条线一齐采访发展,一举多得。如果出现被采访者有兴致,而记者没有兴致的情况,被采访者是没有办法的。这就要求我们记者要有较宽的视角范围、较开阔的思路和较敏感的意识,能随时捕捉被采访者的兴奋点。
综上所述,“即兴采访”不是简单地采访方式的机械运用,究其实质,还是记者基本功的自然体现。 (于艺 赣榆广播电视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