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君和我租房度日的时候,尤其喜爱吃烧烤。大夏天的晚上,常常邀得数人围坐在夜市的摊前,大口灌着啤酒,大口嚼着烤肉。某夜,C君突发奇想,将烧烤与古刑“凌迟”联系在一起,说那古人剐上千八百刀,可不就像这铁架上的羊肉?当下太半的食客呕吐不止,欲将C君按倒痛打一番。
诚然,C君的想像很不合时宜,烧烤也的确是最登不了大雅之堂,它太粗糙,无法做到鲜艳动人。但若是说到吃,如果真正寻根溯源的话,恐怕全世界菜系的祖宗都是烧烤,因为从烧烤开始人类脱离了茹毛饮血。但在今天,虽然各地烧烤方式不同,但是烧烤从来都不会脱离群众,而且感染力很强,那站在路边大口的咬,同时嘴和手都油光锃亮的人,也不见得全是升斗小民。

烧烤:烟火中的生活写照
南方的烧烤有点乱,蔬菜鱼肉都可以烤,逮谁是谁,因此,还是以北方烧烤为正宗。在北方,烧烤又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游牧民族传进来的牛羊肉串式;一种是朝鲜半岛传进来的铁板烧烤。半洋半土的朝鲜式烧烤我很少吃,我更喜欢的是游牧民族式的烧烤,那里面有一种野性,似乎可以感受到当年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第一次见到火时的敬畏和兴奋,怎么说呢,那应该是一种独特的远古的感召力吧。
烧烤又分明火烤、竹烤、泥烤和煎烤。其中最不讲究的,同时也是最招人喜欢的就是街边炭木上的明火烤。在新浦的海昌南路或是海州的鼓楼,这个季节,烧烤尤其盛行。吱吱作响的肉片、滴淌着油水,孜然的芳香伴随着木炭的熏烟,在摊主小小蒲扇的挥动下,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地诱人。
翻开历史,烧烤最盛行的年代当属元代,其次是清代,这是由他们游牧民族的性质决定的。元人的方法是:用高达三尺的炉子,里面放上牛羊肉,周围用火烧,炉顶用柳枝盖覆并加以土封。这样的烧烤不温不火,而且炭味容易被吸收到肉内,外焦里嫩。明人在《草木子》一书中还有类似的记载,并称之为“诈马宴”,其实也就是烤全羊。清人则偏爱猎捕野兽,然后用篝火燔烤,并称之为“天火肉”,寓意吉祥。据说这种吃法,在一些边远的山林地区中至今还保留着。

在今天,想要尝到那些美味和感受那种盛大热烈的场面,自是不大可能,因此也只能略作遐想,在街角处面对小摊子暗自咽口水。我们能现在看到的是,摊主将要烤制的原料用调味品腌渍后,放于敞口火炉或火坑、篝火上的铁栅上,保持火力集中,烤制时不断地翻动。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其实要想使之受热均匀,还要掌握好火的距离,保证烧烤内外成熟一致。明火烤根据烤制工具的不同,又可分为叉烤、炙子烤等,叉烤是将原料用铁制或竹制长签串好,放在火上反复烤炙;炙子烤是在火上架铁网,将原料切薄或切成小块,放在上面边烤边食用的方法。
一遍又一遍的刷油,一遍又一遍的加调料粉,面对食客们此起彼伏的催促声,摊主们似乎显得那么地漫不经心。侧身其中,如果你不全是为了吃而来的话,你就会体会到其中的一股悠闲意味———啤酒的泡沫,木炭的烟熏味,以及夜晚街边晃动的人影,那就是普通百姓生活的一种写照。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甚至吆五喝六,不打紧,这样的环境永远是和忧愁烦恼绝缘的。
在海州的一些烧烤滩上,除了牛羊肉之外,我最喜欢的还有一种烤豆腐,这虽然说起来不伦不类,但的确很有风味。切成小方块的老豆腐刷上几遍油,洒上许多辣椒粉,吃起来唇舌发麻,口角抽气,额头间不经意地渗出汗珠,然后喝一大口冰啤,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境界。这种吃法也许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的,有人偏爱韩式烧烤或是自家制作,这完全不相干,你可以根据个人习惯出入那些装潢考究的烧烤店,那里的烤肉也相当不错,用生菜和豆瓣酱、辣椒酱包上,洒点香油,同样是大快朵颐。
有个网友曾经说,某个傍晚跟某些老师去某个海边烧烤,当历史老师认为烧烤起源于山顶洞人,化学老师强调烧烤只是氧化还原反应,电脑老师说要详细分析烧烤过程的时候,他说以上都是废话,听音乐老师的:先放烤汁防粘,再放酱油防焦,烤到八分熟时放胡椒粉,最后出炉时刷点蜂蜜———烧烤就是该放啥放啥。
他的见解是对的:做人也像烧烤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那么多虚头八脑的东西。
本报记者 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