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风雅-石棚山与石曼卿
海州西南有石棚山,东傍孔望,西倚白虎,三山慨然呈鼎立之势,加之朐阳门的双龙井,老海州人遂称之为“三山夹两井”。这其中,石棚山的清雅与历代古迹尤其令人赞叹,至今石棚山上仍镌有明代海州刺史王同所书“高行清风”四个大字,这就是颂扬北宋名士石延年的。
石延年,字曼卿,北宋著名的诗人、书画家,《宋史》说他曾任太子中允(正六品),后被贬为海州通判(地方监察官员),官始终没做大,可是很有才能。关于石曼卿的记录,比较有意思的是宋朝《拊掌录》中的一篇:有一次,石曼卿乘马游览报宁寺,牵马人一时失控,马惊走,曼卿不慎坠马落地,侍从人员连忙把他搀起来扶上马鞍。当时行人都以为他一定会大发雷霆,不料石曼卿却慢悠悠地扬起马鞭,对牵马人说:“幸亏我是石学士,如果是瓦学士的话,岂不早被摔碎了?”
相对于连岛、花果山这些旅游景点,石棚山受港城百姓关注的程度可能要弱很多,但这反而为之增添了几分幽美。顾名思义,石棚山之美在于石。各式嶙峋怪石,激发了古今许多人的丰富想象力,诸如佛手岩、群龟探海、犀牛斗象、海豹望月、金猴拜山,还有巧夺天工的试剑石等等,好像一瞬间给这些顽石赋予了生命,让每个游客到此都留连忘返。
盛夏游石棚山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在一片花海中徜徉,慢慢领略老海州的淡雅风情。当然,探访古迹也是其中的一个乐趣。对我而言,石棚山有两处尤其引人入胜:其一是刘备试剑石处,其二是石曼卿读书处。
关于刘备的试剑石,全国各地有多种版本的说法,石棚山的版本是刘备起兵一度失败,流落海州朐县,当地富豪糜竺倾囊相助,使他坚定信心,东山再起光复汉室。刘备来到石棚山,看准一块高一米余,宽约三米的岩石,为表雄心,挥剑猛劈,巨石当即裂开。在今天,这两瓣巨石中间的剖痕依然清晰,口面完全吻合,堪称一奇。可是遐想终归是遐想,这样的传说毕竟是靠不住的,相比较而言,另一景点“石曼卿读书处”则确有其事。
石曼卿曾被贬海州为官多年,海州人民至今仍视之为地方上的荣耀。北宋大文豪欧阳修认为他“智谋雄伟,廓然有大志”,只可惜不能为当政者所用。
许多史料记载,石曼卿的酒量大,而且喝酒方式别致。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说他在夏夜会裸体爬上柳树,坐在枝桠上,举起酒壶对月而饮,酒尽下树,这种喝法,石曼卿自称“巢饮”;还有一种喝法,他将自己捆扎在蒿草之间,伸出脖子喝酒,喝醉后头往草堆中一缩,酣然睡去,这叫“鳖饮”;夜晚不点灯,与客摸黑而饮,说是“鬼饮”;饮酒时一会儿跳到树上,一会儿又跳到地上,说这是“鹤饮”;更多的时候,石曼卿把头发披散开来,赤着双脚,脖子上戴着囚枷,去酒肆喝酒,惹得一层一层人围观。围观的人越多,他的酒兴就越高———这在今天,估计会被视为疯子之流,怕是免不了有人会拨打120。
有趣的是,石曼卿的这种癫狂举动却吸引了当时另外两位名士:刘潜和张安道,这二人也是酒坛大将。石曼卿在海州任通判时,刘潜曾从京城专程坐船来找他喝酒。摆上两坛樊楼的眉寿(北宋时最高档的酒,相当于今天的五粮液、茅台),一桌菜肴,两人便昏天黑地的喝起来,喝到深夜,酒没了便开出船上的一坛醋,继续对饮。
石、刘二人的这番举动可谓潇洒不羁,但是翻看石曼卿的仕途人生,其实是充满不幸的,他在初登科场时,就搅入了一场官司。当时中举的消息已经传达驿馆,就在同年们相互庆贺时,皇帝却下令追回所赐敕牒靴服。史载当时许多人都顿足号哭,只有石曼卿从容解下靴袍归还使者,若无其事地坐下,笑语如故。
这样豁达的胸襟和气魄完全是让人激赏的。在石棚西南不远处,耸立着一块巨岩,向阳背风,前临一片较为平坦的芳草地。漫步其间,令人油然一股超脱凡俗的感觉,传说当年石曼卿就是在这里读书弹琴,饮酒宴乐。巨岩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当年动荡的时局,侧身其下,凛然可以感受到石曼卿那几分“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的忧思。
由此可见,石曼卿在海州任上的放浪形骸,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无奈。性格耿直、突兀峥嵘的他在官场事务之余寄情诗酒,做出种种令时人骇异的举止,实际上是发泄个人怀才不遇的一种愤懑以及对现实的不满而已。
山不在高,有“贤”则灵。石棚山的景致不在于雄奇险峻,而在于苍松清石带来的那份雅致,这倒是和石曼卿率直烂漫、洒脱不羁的风骨相映成趣。
本报记者 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