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酒宴之盛,未有如杭城也”,这句话是苏东坡说的。古时候杭帮菜究竟有多少道我不清楚,至少目前市场上供应的杭帮菜有500多种,而且当今杭州名厨辈出,无论是对烹饪理论还是对厨艺而言,都曾作出杰出的贡献。
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杭帮菜,像极了浙江山水,温和而烟润,没有多少刀劈斧凿的大开大阂。我常想,品味杭帮菜是否必须坐在湖边凉亭里,把酒面对十里荷花;或是在雨点洒落芭蕉叶时,将手中木箸探向那一碟碟艺术般的菜肴中。古人云“大味必淡”,芸芸众生时常渴望大红大紫烈火烹油般的生活,但更多的是感到茫然和劳累。那么,何不浊酒一壶,体味那清汤寡水的生活乐趣?
身处徐海地区浓重口味的包围之下,港城的专业杭帮菜馆倒并不多,但是许多餐馆都兼营或借鉴杭帮菜,我尤爱其口味偏清淡,多以鱼虾为食材。记得明人在《西湖二集》中曾经专门写到杭菜经典“宋嫂鱼羹”,说那宋高宗曾于苏堤之上品尝此菜,“食而美之”,于是赏厨师金银、绢布若干,并从此立为钦定菜肴,这的确是对一道菜的最高礼遇了。

仔细看那“宋嫂鱼羹”,稀溜溜的一盆微显酱色,细细的鱼丝杂陈其中,味略酸而淡,乍品尝起来似乎名不副实。其实将这道菜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来说,是大有寓意的:那做菜的宋嫂,原是汴京酒家妇人流落杭州,宋高宗面对故人,难免凄然有感旧之思,因此味略酸是为思乡,丝丝鱼肉更是饱含不断的乡情。

杭帮菜中有道叫做“干炸响铃”的豆腐皮小吃,几乎是必点的菜。据说,古时这个菜刚开始既不是现在这个形状,也不叫现在这个名称。据说一次,有个英雄豪杰进店专点这个菜下酒,不巧豆腐皮原料刚刚用光。偏偏这个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听说原料在他处有售,于是返身出店跃马挥鞭,自己去把豆腐皮取来了。厨师为他这样钟爱此菜而感动,因此更加精心烹制,并特意把菜形做成马铃状,来纪念他爱菜心切、驰马取料这件事。
这倒是种极有趣的生活态度,认准目标,坚定不移,成就一段佳话。今天的“干炸响铃”,皮层松脆而豆香十足,里层鲜嫩,让人增添了食欲,食用时慢慢咀嚼,再辅以甜酱、葱白屑或花椒盐,格外地香甜可口,风味诱人。
同样是必点的菜肴,“东坡肉”的名声又要更胜一筹。苏东坡的烹调技艺中,以红烧肉最为拿手。他曾作诗介绍他的经验是:“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这其实蕴涵了人生的大智慧——少作修饰,多加历练,待到火候足时,自然马到功成。
据说苏东坡上任杭州后,发动数万民工疏浚西湖并堆筑了长堤,既为群众带来水利之益,又增添了西湖景色。当时的老百姓听说他喜欢吃红烧肉,到了春节,都不约而同地给他送猪肉,来表示自己的心意。苏东坡收到那么多的猪肉,觉得应该同数万疏浚西湖的民工共享才对,就叫家人把肉切成方块,用他的烹调方法烧制,连酒一起,按照民工花名册分送到每家每户。他的家人在烧制时,把“连酒一起送”领会成“连酒一起烧”,结果烧制出来的红烧肉,更加香酥味美。
名菜“西湖醋鱼”是另一道杭帮佳肴。盘中草鱼在烹制前一般先要饿养一两天,使其排泄肠内杂物,除去泥土味,烹制时火候要求非常严格,仅能用三四分钟。烧到恰到好处时,胸鳍竖起,鱼肉嫩美,高超的厨师甚至能做出带有蟹味的醋鱼来。
同样,“西湖醋鱼”也讲述了一番美丽的传说:相传古时有宋姓兄弟两人,很有学问,隐居在西湖以打鱼为生。当地恶棍想霸占宋兄之妻,就害死了宋兄。宋家叔嫂上官府告状,不料官府不但没受理他们的控诉,反而一顿棒打,把他们赶出了官府。回家后,宋嫂要宋弟赶快收拾行装外逃,临行前,嫂嫂烧了一碗鱼,加糖加醋,烧法奇特。说鱼有甜有酸,是想让你这次外出,千万不要忘记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你的生活若甜,不要忘记老百姓受欺凌的辛酸。后来,宋弟取得了功名回到杭州,报了杀兄之仇,把那个恶棍法办了。
品罢杭帮名菜,实际上感悟的是众多人生道理——坚定的信念、持久的历练和不屈的意志。对于生活的理解并不是直线向前,热衷躁进的,有时候需要我们迂回曲折一下,静下心来思考。正如品菜一样,吃香喝辣,舌麻脑热之后,终究要归于淡泊。
本报记者 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