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逮到连云港市广电局成立30周年刊登征文启事的机会,我见缝插针,前来诉苦。
早先,我以为当记者好啊,无冕之王,走到哪里,虽不说呼风唤雨、挥斥方遒,却也吃香喝辣、风光无限。不曾想,我随同连云港电视台的记者先后几次到海岛拍片,一点光没沾上,苦却吃了不少。
第一次和记者进连岛拍片,是在1986年。那时候拦海大堤正在修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不乘班船而是坐一只舢舨进岛,反正那是我第一次乘舢舨走那么远的水路。渔民把橹摇得嘎吱嘎吱响,那舢舨一路上下颠簸、摇摇晃晃,搞得我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掉进海里喂了鱼虾。
进岛后,我们住在水文站的办公室兼宿舍里。那三间屋子是平房,两间住人,一间是厨房。四五个人挤在一间屋里,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那年月,吃得简单,早上吃馒头,喝玉米糊糊。中午和晚上顶多三个菜,一荤两素。以至于在岛上住了一个星期,回到家,我最最强烈的欲望就是想吃红烧肉———肚子里闹灾荒,严重缺油水啊!
当时我们住的地方电压低,不能用来给摄像机的电池充电。这样一来,可苦了我们。每隔几个小时,我们就要派一个人步行四十分钟到修筑拦海大堤的工地上去充电。在摄制组,我的任务是撰稿,但由于电视报告文学已经开拍,本子修改的任务相对减少,而类似给电池充电这样的杂活便义不容辞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二十年后,也就是2006年,我随同连云港电视台的记者到车牛山岛拍摄电视片《一个人与一座岛》。时过境迁,同样是进岛,可我怎么也闹不明白,都过了二十年了,广大人民的生活质量有了大幅度地提高,而记者们却仍旧是“土老帽”,也不挑挑捡捡,竟然逮着一艘渔民的机帆船也要坐!船小,驾驶室根本没法让人休息,我和记者们只好像一条鱼,蜷着身子,躺在无遮无挡、充满浓浓的咸腥气味的木质甲板上。结果,海风吹,太阳晒,四个小时的航行,竟让我裸露的皮肤别无选择地呈现出水煮大虾的颜色!
为了不给驻岛人员增加负担,临行前记者按照摄制组的人数定量采购了大米、蔬菜和猪肉。等船靠码头,成了骡马,手提肩扛,一趟趟地往山上运送物资。车牛山岛大约海拔五十公尺高,一条由无数级水泥台阶组成的小路,把负重的我们一步步举向了天空。说起来,我曾在前三岛拥有过一段当兵的岁月,我知道扛着整袋大米上山是个什么滋味。问题是,那时候我年轻,而现在年过半百,时隔二十年,让一个老同志再次大喘气地往岛上运送物资,真是让我感慨万千!但眼瞅着身边与我同行的女记者,也像我一样当搬运工,累得一颗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你还能有什么脾气?
又过了一些日子,我们为电视片补镜头再一次进车牛山岛。那回交通条件虽有改善,乘坐的是武警部队的交通艇,但海上的风浪实在太大了,甲板上已成了海浪的占领地,我们只能钻进舱里。
船舱并不平静。风浪肆无忌惮地捶打着交通艇的钢板,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响声。在这种恐惧的气氛中,舱里所有没有固定的东西诸如木沙发、茶几、报刊架等都在不约而同地随着船体的倾斜大幅度地移动着……我坐在椅子上,两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生怕一不留神被倾斜的船体掀翻在地。离我不远,是一位个头比我高的记者。他浑身瘫软,脸色苍白如纸地躺在那里,晕船把他折腾得几乎不省人事。忽然,一阵大浪打来,我看见那个记者被激“活”,倏地从椅子上弹起,然后夺门而出,我知道他是呕吐去了,他不想“现场直播”,吐在舱里……正当我为那个记者担心时,在我一侧的一个橱门没关严的书架倒了下来,那些平日里温馨可爱的书们,此时竟然变得如此凶神恶煞,纷纷劈头盖脸地向我砸来……
船靠码头,那个晕船晕得死去活来的记者立马架起摄像机开始工作。我担心他把景物拍得四处旋转,但事后看片,还行,他晕船不晕机,拍摄效果相当不错。
想像中,再过十年,假如我有机会仍然随同连云港电视台的记者进岛拍片,还会涛声依旧,继续吃苦吗?
我想会的。
因为我与记者同行。
市文联 刘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