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十八变

    我读书一路都很顺利，高中毕业考进了东大（东南大学）学计算机，轻松地拿到了毕业证。所有专业课都是优秀，只有英语成绩勉强及格，而且还补考过。拿着本科毕业证我找到了非常适合我的工作。公司里都是跟我年龄相仿家在外地的年轻人，周末常混在一起。
 
    记得在上班后第一年回家过年期间，我参加了一次很珍贵的同学聚会———小学同学聚会。在聚会上我见到了小学同桌斓萦（化名），那个整天受我欺负的胖乎乎的傻姑娘居然正在东大读研究生。7月我毕业，她9月入校！她向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完全没认出她来，那个尖下巴的女孩说她是斓萦，怎么可能？直到聚会散了，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的同桌会在身高长了近20厘米的同时，体重几乎没有改变！

    假期结束回到公司上班，我对一个情同兄弟的姐姐说起聚会的事，告诉她斓萦如今的形象是多么让我震惊。她笑笑：同学聚会可是滋生爱情的最佳时机。我说：“哪有。”只不过她的形象变化实在不可思议，我没别的意思。姐姐不以为然，让我一个月后再向她汇报下文。

    姐姐的预测没错，后来我约斓萦跟我们一起去酒吧看演出的时候，姐姐诡秘地看着我笑，我解嘲地说：“你这辈子也就这次直觉准了。”

    从那个星期开始，我几乎每天都会给斓萦打电话，周末会约她出来。我不大会跟女孩子交往，不知道该去哪里玩，就只知道花钱，贵的就是好的，跟斓萦还没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四个多月里，我们把上映的新片都看遍了，有特色有档次的餐馆基本吃遍了。

    后来有一次我陪她去剪头发，我坐在一边翻杂志时，斓萦忽然说：“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就蛮好，不需要花那么多冤枉钱啊……”我脑袋“嗡”的一声，原来我这么傻。于是那天我们没有看电影，买了几张碟回我宿舍看。看到下午5点准备去吃饭，我拉开窗帘，夕阳流泻在狼藉的桌面上，斓萦低着头收拾我们吃剩的各种果壳。我蹲在她身旁盯着她细长的手指说：“我爱你。”她手指停下来，微微一颤，搭在我膝上。就这样，我的“家”有了女主人。

    幸福来的如此真实

    我的工作需要每周交一份英文周报，弄得我焦头烂额。斓萦搬来和我一起住之后就大不相同了，她英语很棒。斓萦的厨艺远比不上她的英语，而她又愿意跟我一起坐在家里吃饭，所以我养成了下班立即回家的习惯。她读研的功课不紧，每天下午都会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等着我回来开工。同事们都说我性情大变，这在我的上司看来是很没出息的表现。我暗笑：你找不到这么好的老婆才是没出息。
 
    周末我会冒充在校生去斓萦的学校打网球，当有人称我“同学”时，她会贴在我耳边问：“是不是有返老还童的感觉啊？”平日里一起做饭就是玩乐，我们为此画了一张图纸，确定未来的房子一定要有多大的厨房才够用。我上班的时候斓萦会在家写下今天都做了些什么重要或不重要的事，等我回来看，尽管我们的网络联系一分钟也没有断过。“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去看了看你给我买的自行车，锁子完好。”“从超市出来接了个电话，忘记买了冰淇淋，回到家时已经有点化了……”这些在别人看来可能很无聊的文字，却是我下班回家能享受到的一大乐趣。斓萦非常喜爱绒娃娃，那些在我眼里纯粹哄小女生的玩具对我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把她喜欢的所有娃娃都交到她手里会让我比她更快乐。那天下雨了，我站在雨地里猛然想哭，觉得自己真幸福。斓萦从避雨的地方跑出来抱住我，中间夹着几个柔软布偶，就像是我们的孩子。对，她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过年了，总算有假期和斓萦一起回家。我又踏进了那个十年没进过的家门，斓萦的家。意气风发地见过准岳父母，我过了初中之后第一个没有喝酒的年，这是斓萦的要求。一切都进入了既定轨道，我那一去不复返的单身生活，我一点都不留恋。

    自尊战胜了一切美好的幻想

    斓萦研三的那年寒假，我们要上新项目，全体员工加班，三倍薪水。我是项目经理，不可能不在现场，只好让她一个人回去。忙完那一段，我想该跟斓萦商量结婚和买房的事了。这时，她又忙着论文答辩。她在论文最后定稿的紧张阶段，不像从前一样总住在家里了。

    答辩结束之后，我给斓萦打电话，“回家来吧，我好久没给你做饭了。”她说不要在家做了，就在外面吃吧。这有点不正常，但我还是很高兴地答应了。饭桌上她话很少，难道我们生疏了？回到家，斓萦正视着我，柔和而坚定地说：“扉，我们分手吧。”

    其实这是很多人都有过的经历：她独自回老家过年的那一个月里，认识了一个博士，是个30多岁的成熟男人，会哄女孩子，往往一句话就能击中斓萦的要害，让她想到我是如何不懂得体贴人。我承认我是自我的人，不太考虑别人的悲喜，但我在改变，我在为斓萦改变。可也许人的性情是根深蒂固的吧，改变总是很慢，她不想等我了，她要找一个现成的、会疼爱她的男人。
 
    我说：傻丫（从上小学起我就是这么叫她的），房子我选好了，等我拿到钥匙了，陪我去看看该怎么装修吧。她擦着眼泪点了点头。就在她讲到我曾经说过那些伤害她的话时，泪水决堤一般淌下来，一直止不住。望着她已经肿起来的眼睛，我甚至不敢要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独自搬进新家几个月后，我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傻丫的。她说，出来坐坐吧，好久没见了。晚上我见到了一个更瘦的斓萦，眼睛格外大。那个博士抛弃她了，她没有说回来，只是感慨自己太傻。这时候，自尊战胜了一切美好的幻想，我不能接受一个投身他人怀抱的女人，就让她随风漂泊去吧，她已经不爱我了。

    此后不久斓萦给我发短信说她要出国了，新西兰。我没勇气去送机，连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那个我以为会跟我共度一生的女人就要消失在我的生命中了，我却不能放下尊严去挽留她。我收到一条很长的短信，看着看着，看到屏幕和我的眼睛都湿了。斓萦说，她跟我提分手是希望我对她说我会改，我再不会说那些伤害她的话，我会每时每刻都把她放在第一位，可我没有说。后来她再去找我的时候，她是希望我能原谅她的轻信和不坚定，她想回来，但说不出口。

    总公司要在大西南办分公司，我申请到陌生的城市工作，期望借此淡忘。或许会淡吧，但永远不会忘。也许有人说我该去找她，可破镜重圆是有裂痕的，那裂痕叫作“背叛”，这是我的尊严所无法容忍的。

    渝 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