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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
来源:   发布日期: 2007-10-24    文字大小[    ]

    【连云港传媒网】如若可以选择,我宁愿放弃生的机会,不去介入任何人的生命,就那样看着每天阳光挥洒下来,照亮我没心没肺的快乐。可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灰姑娘就是灰姑娘,就算成为公主,也只是一个瞬间。

阳光下,一个瘦弱的女子穿着和身体不符的病号服,坐在临窗的桌前画画,一只又一只飞鸟的模样落在雪白的纸张上,翅膀被画的很长很长,可每只飞鸟都没有了眼睛和双腿。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闪烁出细小的光芒,看得出她在很努力的画着,甚至连头都不抬一下。

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伸手想去擦画在玻璃窗上乱七八糟的图案,却被女子很快发现并且制止。

“这些是什么?”护士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是雕花的格子窗棱。”她眼神专著,一字一句的答着。

“要这么多窗棱干什么?它们会阻挡到阳光照进屋子里来,那样你就不能晒到很多很多的阳光了对不对?”

“不是。你看,从雕花的格子窗里才能看到飞鸟翅膀划过的痕迹。不信你看,你看。”女子探过身去,眼睛压在画满红色曲线的玻璃窗上,致使上面的颜色印在她的脸上依然浑然不觉。护士伸手拉她的时候她突然后退起来,歇斯底里的喊着,你们都要死,都要死!她狂暴的扑到护士身上,双手掐住护士的脖子,眼睛里慢是惊恐。

电铃警报声顿时响气,几个男医生冲进来把狂暴的女人按压在病床上,用床框上已有的绳铐勒紧她的手脚和腰部。她在床上不停的挣扎,嘴里传来恶毒的咒骂和笑声。两个医生按住她扭动的手臂进行强制静脉注射……

窗外,一个男子泪流满面。转身而去。

林水色,29岁,阶段性失忆和精神分裂。后天刺激引发。

秦皇岛的4月,在经历过细雪、长雨、沙尘暴后终于迎来了长久未见的春天,阳光就这样毫无顾忌的撒了下来,照耀在人们的脸庞上,有着红红的欢笑。

水色一个人站在阳光下看大片大片的蓝天。当飞鸟滑翔而过,她会用相机把她们的身影定格在蔚蓝色的背景中。阳光洒在她细长的眉眼以及披肩长发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遇到程木青的时候他正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初春的阳光从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外散落进来,他就站在这阳光中,后面是蔚蓝色的天空。于是水色想到了家中无以数计的照片,照片上有蔚蓝色的背景和飞鸟自由的翅膀。

一个失神的间隙,他便走到水色眼前,面带微笑的伸出右手说:“林设计师,你好。”

水色看了看他的手指说:“你好。”

“我在这里等你就是想告诉你我改变想法了,不想要巴洛克风格的装饰了。”

水色皱了皱眉头,手中握紧用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设计图。抬起头说:“程先生,您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反复的改变决定?我已经浪费了一张日本浮世绘设计图了。”

“没关系,你设计的图纸我都会付双倍价钱。”他的眼睛的闪过一丝淡蓝的流光。无比自大的口气。

水色看着眼前这个大出她十几岁的男人,很想把设计图摔在他脸上。受够了这样往复的决定。眼看着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水色的耐心。开始后悔接下了这个订单,并且是提前签了合同。现在想起来,仿佛就是一张卖身契。

 “这次我决定要极简主义。”他环视着整个房间,神色骄傲得就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国王。

“确定么?”

“恩。那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当水色听到他关门声时整个身子靠在落地窗上,二十五层的视角,飞鸟的翅膀自由飞翔,她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象着自由的模样。或许只有拥有翅膀的鸟儿才能体会到所谓幸福的美好。但那终究只是一个梦,一个从十三岁开始就可望不可及的梦。

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当水色飞奔进客厅,哭泣的声音撞击在笑容上凝结在画面中,水色的母亲跪在纯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掩面而泣。父亲手里的香烟已然燃尽,抬头看到愣在那里的水色说:“水色,我们离婚,你想和谁在一起?”

这一切都来得这么猝防不及,一秒钟以前,水色还站在云端,还在想她考的全校第一名该怎样向父母炫耀并索取奖励,还在想再过三天她就要过的十三岁生日时会得到怎样一个蛋糕。可这一秒之后,水色便沦落为乞丐,所有环身而上的幸福刹那间烟消云散。留在她面前的只有那句,“水色,我们离婚,你想和谁在一起?”

这句话盘旋在水色的脑中,让水色无法去辨别其中的含义。只是一直不断的重复着父亲低沉的声音。黑暗在瞬间侵袭,失去往日里欢笑的痕迹,水色的身体在黑暗中,嘭的一声落地。 

当水色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被拉上,台灯的光昏暗的落在母亲的脸上,水色躺在卧室里,别过头看着母亲已然红肿不堪的眼睛,干裂的嘴唇牵动了一下后茫然不知所措。

母亲颤抖着唇齿间的字句对水色说:“水色,我们要离婚了。水色,你爸爸要离开我们和别人一起生活了。水色,你爸对你最心重,你千万不要选择他,不然,这个家真的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水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看到母亲眼角细小的皱纹在泪水的侵袭下越发明显。母亲的手抚摸着水色的脸颊,泪水遗留在水色苍白的皮肤上,气氛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水色想我可能要丧失说话的勇气了。如若可以选择,我宁愿放弃生的机会,不去介入任何人的生命,就那样看着每天阳光挥洒下来,照亮我没心没肺的快乐。可白天水色睁开眼,发现所有的愿望都没有实现。于是当匆忙归来的父亲再次问水色那个关于跟随得问题时,水色指了指泪水涟涟的母亲,眼泪就流了下来。大脑里不停的转换着往昔与父亲的片断,无比亲密,无比挚爱。

水色母亲的赌注压得分毫不差,她看到父亲愣在那里,似乎要定格成一个永久的姿势。他定是没有想到,最最宠爱的女儿,捧在手心的女儿怎么会做出这样一个选择。当他稍稍从震惊中苏醒过来,明白这是怎样一个结局的时候,他手中的烟按压在左手的手腕上,水色扑过去,把他的手抱着怀里,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哭,一味的哭泣…… 直到水色的母亲站在她的面前斩钉截铁的说:“水色,你要记得一个名字,她叫顾婉。”

水色遇到顾婉的时候她在参加一个酒会。一袭银灰水晶长裙,长发用奥地利水晶发簪挽在脑后,淡施薄妆便高贵优雅。记得第一次看到顾婉的时候是在父亲的钱夹里,那时想水色要是和照片上这个女人一样好看就好了。于是偷偷抽出照片给母亲看,结果她母亲看到后脸色马上难看起来,拿过照片撕了个粉碎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对水色说,赶紧去上课吧,要迟到了。

也就是那天下午,老师当着全校的面发给了水色一张奖状。上面用毛笔写着,林水色同学获得一九九七年作文竞赛全校第一名。然后她开始欢天喜地的幻想自己用这张成绩单向父亲换取到的奖励。

算来这是水色第二次看到这个女人。这十年来岁月仿佛没有带给她任何的变化。遇到认识的人才知道,她已经成为了衣食无忧的贵妇,而她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给一个有钱人生了一个儿子。于是她得到了钱,代价是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对于这样一个女人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好事情吧。

过多地回忆让水色无法呼吸。她端起一杯香宾走向露天阳台。出来的时候看到程木青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仰头看满天繁星。顿时心生厌烦转身回去。

“林小姐。那么不愿意看到我么?”

“程先生误会了,我是看你杯子空了想回去拿杯酒过来。”

“呵呵,优秀的女人都这么狡猾么?”

水色走过去侧身靠在围栏上,朝着他笑了一下。仰起头看着满天闪烁的星星。

这应该是水色第一次和程木青出了公事以外的交谈,他们从设计到世界先锋艺术,从天文到民族习俗,从歌剧到徒步旅行,从黄梅戏到大学时光。她们彼此惊奇对方的博学,慢慢的,水色看到他的眼角有了淡淡的暖意,此时的他丝毫不带自大的骄傲,略显疲惫,浅露沧桑。当酒会结束,曾经过往的一切都冰释前嫌。水色暗暗告诉自己,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梦想成真的机会。

有时,爱情就像车祸一样来的措手不及。这个大水色十几岁的男子开始靠近水色,用少女梦想中的浪漫给水色无数喜悦与美好。直到有一天他从自己的毛衣上抽出毛线在水色的无名指上绕出一个又一个圈。抬头问她:“林水色女士,你愿意嫁给程木青先生么?”

 “我们认识多久?”

“认识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应该找什么样的人陪伴我以后的行程。”

水色沉默的看着无名指上缠绕的毛线。任由他起身拉起她,上车,超过所有挡在他们前面的车辆后,一个急刹车便到了他家门口。

房间很整洁。水色坐在客厅的吧台上看着一幅飞鸟的油画说:“经常带女人回家么?”

“恩,经常。在你之前。”

“那你打算要我带着这根毛线和你站在教堂里大声说我愿意么?”

程木青一个箭步上去,把水色横抱起来,转了一个又一个圈。转的水色双眼昏花。

有些爱情,或许不纯粹会更好些。水色分别给远在国外的父母打电话,告诉她们要结婚了。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默契的说同一句话:我很忙,就不回去了,你自己决定吧。

水色依然做设计师。和程木青之间无比恩爱。只是从未听到他说过爱。在结婚后的某一个清晨,当水色醒来的时候他正在看着他,她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用手臂支撑着头,侧身专注的看着她微笑,待她揉了揉眼睛后递给了她一个项链。是尼泊尔的纯手工饰品。项链坠是一个略长的小圆筒模样。他像孩子一样的笑着对水色说:“老婆,这里面有一个秘密。等到我们结婚十年后你再打开看好不好?”

这就是所谓小女人的幸福吧。这一刹那,水色的世间里纷扰都已然落荒而逃,悬崖上的风鼓动着白色衣衫猎猎作响,疤痕退去,无虑无忧。

闭上眼,水色觉得这辈子遇到程木青应该是上天对自己的厚爱,因为他可以让水色依靠着他的肩膀感受温暖。大片大片的温暖,仿若在栀子花瓣中荡漾开来的香气。醉心于满目纯白中,沾染上他的气味,落成一瓣清香,一瓣甜蜜。在水色低头的瞬间,他便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了毕生无法磨灭的印记。海水中映着海鸥匆忙而过的影迹,有着一双无比坚韧的翅膀。鸣叫中,暗存召唤。

幸福来的如此盛大,以至于她就像一个变成公主的灰姑娘一样,由着程木青疼爱。水色给最好的朋友打电话,告诉她,我真的变成了一只飞鸟,可以生活在大片大片的蔚蓝中。就像水色经常给她邮寄过去的那些照片一样。幸福于水色,分毫不差。若就此老去,她将无胜感激。

 “老婆,晚上陪我出席一个酒会吧。让那些人嫉妒嫉妒我们的幸福。”程木青把水色一把抱起。欢笑声渗透进正午的阳光中,双脚腾空,如上云端。

夜幕降临。水色挽着程木青的手走进会展中心的时候,一个女人端着酒走过来,和程木青打完招呼后他给她们互相介绍:“这是我夫人林水色,这是水色们的长期客户,商业界智慧和美丽并重的顾婉,顾小姐。”

她看了看水色说:“程夫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噢?顾小姐见过水色?”

“可能是错觉吧,我总是会把美女们互相混淆。”

水色看着顾婉的时候有些发愣,脑子里都是那夜母亲坐在水色身边的影像,细小的褶皱被泪水浸泡。童年的仇恨在她的一个光影中迅速扩张。宛如夜色中一只被黑色深渊刹那吞噬的白色飞鸟。

这种紧迫感一直在延续,直到半夜程木青摇醒了水色,他告诉她说水色她今天晚上在不停的说梦话。

水色侧过头问:“你听到了什么?”

“你叫喊着,如果你离开,等我长大后,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女人身败名裂。”

水色把身子蜷缩进程木青的双臂里,她知道有些东西,就算故意躲避,终究是在劫难逃。

 “程,我也想去你们公司,跟着你做生意好不好?”

就在这一句之后水色来到了程的公司,以各种原因排挤和削弱顾婉的企业。半年后,顾婉开始频繁的去程的办公室,以卑微的口气请求暂缓货款或者赊欠原材料。而这于水色来说,只不过是在某些帐目和供货顺序上动了手脚而已。

水色知道顾婉已经无法弥补企业漏洞,不出一个月,她将彻底破产。顾婉,这个让水色在十三岁刹那间一脚踏入深渊的人,让母亲跪在纯白色大理石板上掩面而泣的人,让父亲手腕上留下一个疤痕的人,顾婉你看,我林水色十三岁的誓言马上就要实现。

她已设想好,这一切之后水色将安安稳稳的做他的程太太。给程木青和孩子无微不至的照顾。还不到一个月,水色还有时间。水色开始想像程木青知道她有身孕后的喜悦神情。脸上漾出幸福的神色。

 

 七

水色接到程木青的电话问候后站在窗前看远处的天空,鸟儿在蔚蓝的天空下不徐不急的滑翔着,这个场景致使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当年她给程木青设计的那套房子,二十五层的极间主义,大片的纯白以及原木楼梯。他曾说那是一个装满记忆的美好空间,他说他要像保护案发现场一样保护和水色初见的记忆。那样每当站在房间里就会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以及水色被他刁难的时候满脸的怒气。“其实,我都怀疑你那个时候会咬我。”每次说完程木青都开始笑个不停。而水色则会冲上去拿起程木青的手臂一口咬下去,然后满屋子里都回荡着程木青可怜兮兮的求饶声和水色胜利的笑声。

水色用了半小时来到二十五层的房门前,开门后,听到房间里正放着那首水色最喜欢的《kiss the rain》,原来程也偷偷溜过来了,看我不吓你一跳。水色心里顿时冒出了上百个恶作剧般的想法,她脱掉高跟鞋轻轻走上楼梯,站在门前深呼吸,啪的一声推开门。

恶作剧般的笑容还凝结在她脸上,三个人都像木偶一样愣在原地。水色的手还悬在空中,他们的衣服散落在地上,身体的纠缠还来不及收回。水色仿佛再次回到十三岁那年炎热的夏天,闷热的气息伴随着黑暗的漩涡,让她幼小的身躯啪的一声落地。原来她终究不是住在云端的飞鸟,所以每一次的起飞之后都注定直下云霄。可是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突然,水色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天地一片眩晕,倒退,靠在墙上看着他们慌乱的穿衣服。

程木青来到水色面前的时候衬衣的扣子慌乱的对错了扣眼,水色看到他焦急的神情,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着什么,可是她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世界突然就一片寂静。那个女人从水色身边走过,水色用尽力气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臂,方才看清她的容貌。水色强撑着身体,刻着她的眼睛问:“顾婉,为什么是你。”

顾婉有些狼狈的看着水色,挣不脱水色的手,大声的叫喊着:“我没有办法了,求求你绕过我,我要是破产我儿子的就要死在医院了,我需要钱,我不能破产。我没有办法,水色我没有办法……”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砸在顾婉的脸上,是程木青。

“老婆,我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请原谅,就原谅这一次。”程木青垂下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水色笑了笑,继续朝着顾婉说:“记得林羽么?”

顾婉向后倒退了一步:“他和你什么关系?”

“我父亲。”这三个字让水色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说完后扶着墙慢慢往外走,身后传来顾婉歇斯底里的笑声。

程木青追出来,是看着水色一点一点的离开。不再言语。

水色出门之后大口喘息,这千丝万缕的纠葛就在一个转身的时光里灰飞烟灭,不再有任何的关联。炙光流离,一闪。无人幸免。

关于程木青,她知道爱还在,可是已然发生的事情无力回转,水色无法再去给你信任。水色仰头看着天空的飞鸟,在心里对自己说,从此以后,水色将放弃光亮,放弃这世界的无边黑暗,弃掉这有着你残影未逝的眼,给自己另一个开始。

往昔恩爱的碎片在漆黑中突兀旋落,水色仰起头,任泪水流泻而下,滚落进空洞的眼眶中,霎那间,撕心裂肺。席卷。

水色晃晃悠悠的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神志,当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的时候,项链坠子被扯下来掉落在地上叮当得响着,她拿起拧开项链的环扣,看到里面有一片段刺绣,上面绣着,林,我爱你。

 

PS:

错过的,回来了,得到的,逝去了。

你说,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真地会把所谓的承诺握在冰凉潮湿的手心中永世等待。

时光那把刀,就这样一遍遍的切割而上,停留在左眼中。

任宿命逆风而下,划出一道绝望的痕迹。

原来,我终究不是公主。

转身,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作者: 夜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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