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传媒网】中国人是最擅长以吃来表达纪念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譬如元宵节吃汤元,端午节吃粽子,中秋节吃月饼……因此,小小的食品之中,又常常凝聚着另一种情感,或祈祷,或哀悼。
农历四月十九,距离端午节越来越近了。睡梦之中,经常会泛起这样的片段:家乡的小河边,墨绿的芦苇如织,风起处,忽啦啦地一片起伏。往年的这个时候,不又是采摘苇叶,包裹粽子的时节么?
粽子是端午节主打的供品。据说两千二百多年前,屈原在汩罗江自沉之后,沿岸的民众就用苇叶包裹糯米投入江中喂鱼,以防它们啄食诗人的遗体———这是一种令人哽咽的祭奠。对于逝者,既然民众无法改变事实,那么就以民众最朴素的方式来表达哀思。
黄铜粽针,轻轻地穿过苇叶和包裹着的白花花的糯米,再灵巧地转个弯。昏黄的油灯下,我们的祖辈曾神情肃穆地亲手包裹这特殊的食品,也包裹着同样的心情。你可以想像的是,第二天清晨,一双双干瘦的手,将这些古老的粽子抛进江水中。年复一年,这样的动作在延续着,粽子也一直在岁月的河流里浮沉。
依稀间,这沉浮的粽子竟成为了一座小小的文化码头,寄托着民众的哀思,让两千多岁的诗人永远地活在了人们的心中。从这一点来看,粽子又是极其幸运的一个食品。
小时候,我们姐弟三个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和外婆度过的。外婆属于极其善良的人,对我和哥哥姐姐也很宽容。纵使我们有时候淘气得过了头,外婆也只会叹口气:小伢子不晓得好歹。而其他的时间里,伊又是满脸笑容,脸上密布的皱纹,至今仍让我联想到一朵干瘦的菊花。
外婆的手很巧,每年的农历四月底,她会早早地将新摘下的苇叶,漂洗在大木盆里,簸箕里盛着一堆浸泡后的糯米,准备热热闹闹地包粽子。而这个时候伊往往找不到她的黄铜粽针,因为总是被我们偷偷拿出去在泥地里写写画画。只有这个时候,外婆才会真正地发怒,“弄脏了粽针,要遭雷打的咧”。在我们一哄而散之后,外婆才慢慢地拣起粽针,喃喃自语地走进屋里。我至今仍然搞不清楚那个时候她在自语些什么,也许是向上天祷告小孩子不懂事,老天爷不要见怪。
吃粽子只是一个形式,那种兴奋往往在包的过程中早已释放了一半。物质缺乏的年代里,粽子所包的内容也很简单,能找到颗蜜枣就是很开心的事情了,大部分粽子是纯糯米的,这时候外婆往往会想办法在里面掺一些其他东西,比如蚕豆、红豆什么的,吃的时候还要说些吉利话。可惜孩子们总是不领情,对我们来说,最主要的是能够蘸着糖吃。苇叶用过一次,外婆是不会丢弃的,继续放到木盆里清洗,然后挂在屋外晒干,以便以后再包,直至颜色焦黄,再也闻不到一丝清香。
时至今日,外婆早已不在,伊包的粽子也逐渐淡忘出我的思绪。由于工作关系,也常有外出的机会,得以品尝其他地方的粽子,什么蜂蜜凉粽子、火腿粽子、大肉粽子,或者莲子松仁馅的粽子,外观更精巧,做工更复杂,然而总感觉缺点什么。现在想来,这些在流水线上生产的粽子,也许是缺少包粽子者的那份虔敬的心,吃粽子者也淡漠了对这个文化符号的理解吧。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粽子的描述很多,比如元稹的“香粳白玉团”、杨无咎的“角黍包金,菖蒲泛玉”之类,但往往在夸饰之余,不够令人产生共鸣。倒是余光中一句非关粽子的短句更让人动容———“我蓝墨水的上游是汩罗江”。粽子、诗人、汩罗江,在这一句中恍恍惚惚融成了一体。
又近端午节,又闻芦苇叶的沙沙声,让我们以粽子为祭品,祭奠那些逝者,魂归来兮……本报记者 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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